| 理想藏书-名人情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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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波伏瓦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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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比安卡·朗布兰是萨特和波伏瓦的学生他们三人曾有过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这种关系于1940年中断。比安卡对此一直保持沉默直到1990年看到波伏瓦的《致萨特的信》和《战争日记》这两本书泄露了其全部私生活她才认为是到了“说明真相的时候了”。 初识西蒙娜 当我看到刚刚被任命到莫里哀中学、我们的新教师西蒙娜·德·波伏瓦走进教室的时候,我的经历发生了一种不同的、后来被证实是决定性的变化。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面孔的美:比例匀称,形状完美,颧颊在纯净的轮廓上略显丰满。她的闪着蓝色的目光包含着智慧,从一开始就打动了我们。唯一的缺点是她的声音微弱、沙哑,很不好听。我被这位教师、也是被她对我们讲述的哲学问题迷住了。 除了显而易见的美貌之外,她给人以深刻印象的特色是她明显的、锐利而大胆的理解力。她理解的能力和速度是惊人的,她对阅读有着无穷无尽的渴望。在生活里她也从不浪费时间,在任何事情上都显示出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急切的热情。直到很久以后,我才要她解释她为什么总是这么迫切,“生命是如此短暂”,她叹息着说道,并向我揭示了她对死亡的烦恼、对词语的颠倒和排满约会的日子之间的联系。 她的一切感受无论多么强烈,都是以密集的方式来体验的,并且储存在她的非常精确的记忆里,极少重复。有一天我建议她去听贝多芬的《四重奏》音乐会,使我大吃一惊的是她拒绝了,因为她从前已经非常专心地听过,认为没有必要再听一遍。我的女友的这种极端的理智主义使我不快,因为这与我的本性截然相反。 大约1938年3月(我当时差不多17岁),我给她写了一封短信,对她讲了我对哲学的爱好和对她的钦佩。我还记得我在很快地收到她的回信时的激动心情。她约我在雷恩街的一家咖啡馆、她母亲的住所附近的卢米纳餐厅见面。她热情地接待我,我们决定当年就在中学外面相会,以便更好地相互了解。我获得了私下会见她的权利,感到惶恐、激动而又自豪。 我飞翔在一片幸福的云彩上。 由于我们平时很难相遇,所以这个春季我们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见面,以便在巴黎或者到近郊去散步。星期天早晨醒来时我总是很高兴。我立刻到我家附近的帕西站去乘地铁。我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目的地,我相信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动和紧张。一站又一站,没完没了。我感到路途上的时间似乎是一个敌人,不让我实现我的愿望。我终于在埃德加—基内站下车了,扎进米斯特拉尔旅馆,我们温柔地拥抱。然后决定当天的日程:我们从那些我毫无概念的区里穿过巴黎,到跳蚤市场去溜达,或者在蒙马特尔闲逛。有时我们坐上郊区的火车,有一天则在圣日耳曼的平台上走了很久。有一次我建议她到絮伦去看看我生活过街道,参观一下曾是雅克伯父的住宅的“城堡”。 我们登上瓦雷利安山下的絮伦高地。我的伯父早就去世,他的住宅无人照管。重新来到我童年呆过的地方,我的心里既激动又痛苦。我们上了二楼。在那儿的阳光下,我们就在热尔梅娜婶婶的卧室的阳台上席地而坐,谈了很长时间,我谈我的过去,她谈她的引人注目的事情。 接着西蒙娜对我讲了她结识的一群巴黎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埃波、萨特和尼赞。作为这段叙述的结尾,就像一段巧妙地安排好的终曲一样,她告诉我:“其中最丑、最脏,但也最可亲近和最有智慧的,就是萨特。”于是我立刻明白了他是她从未有过的情人。 她对我讲述了他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不结婚,最主要的是不结婚、不要孩子,否则太耗费精力。双方都有各自的生活,有感情和性方面的艳遇。他们唯一的诺言是什么都说出来,永远不撒谎。总而言之,是一种完全透明的彻底的自由。雄心勃勃的计划!他们首先要过一种在理解力强的人们之间不断地往返、相会、研究和交流的生活,一种可以大显身手,也许能够获得把一种新思想传给后代的名声的生活。 开始几个月,我就狂热地把自己与西蒙娜·德·波伏瓦同化了,千方百计地接近她,以至于同学们都嘲笑我在摹仿她的用语上的怪癖。在通过中学毕业会考之前,我就知道要像她一样取得哲学教师资格和从事教学了。 不过我的同化并不彻底:我与她不同,首先因为我是犹太人,我的父母教给我一种慷慨、老实和忠诚的理想;西蒙娜则相反,显得只是自私地做她乐意或对她有利的事情。可是在她的影响下,我的某些观念也发生了变化。例如,我不再相信贞洁的重要性,也不再认为姑娘们在结婚之前应该保持童贞。我失去了我的反对同性恋的成见。 我与西蒙娜·德·波伏瓦的关系是复杂的。她吸引我,迷惑我,然而我还是不可能完全和她同化。这就好像想进入一个神奇的宫殿,我放弃了一些观点,正如进入清真寺要把鞋子留在外面一样,但是我进了前厅,却不可能走得更远了。何况我们还有许多我料想不到的分歧,未来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关于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瓦的关系,他们发明了一个奇怪的术语:他们缔结了一个“皇族与平民女子的婚约”。这是一种夸张的表达方式,意思是“一位王子与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缔结的婚姻”。 这种形容他们条约的方式显示了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暖昧态度:他们拒绝接受结婚仪式,但是又觉得有必要制造一个代用品。我实在不明白是为什么,当像她爱萨特这样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会拒绝和他住在一起,不想有他的孩子。我很清楚在旅馆睡觉、在餐馆吃饭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也假定西蒙娜对家务事没有任何兴趣和才能但是对于孩子,我还没有感觉到关于一个孩子的想法本身会在多大程度上使他们厌恶,而且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萨特乐于呆在女人堆里,他觉得女人不像男人那么可笑;在23岁的时候,他就不打算永远放弃她们诱惑人的多样性。我们之间是一种必需的爱情我们最好也能体验一下偶然的爱情。”西蒙娜·德·波伏瓦在《年富力强》里写道。这样,透过这种哲学的行话,看来在他们的关系的第一个阶段,是萨特出于一种不可抑制的征服女性的需要,迫使海狸接受了这个协定。只要动动脑筋,就可以看出这个协定与已婚男人—无论是资产者还是工人—常有的行为只有一点重要的区别:保证把“偶然的爱情”都向对方说得一清二楚。它的第二点独特之处就是相互性:当海狸让他完全自由的时候,那么他知道她也在另外谈情说爱。可对萨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相反使他觉得安全的是保证了他自己的自由。此外,他对这种被允许的利用要比她更早和更为经常。 在我看来它是萨特为了满足征服的需要而发明的一个“诀窍”,而西蒙娜·德·波伏瓦则是被迫接受的。对这个问题所进行的任何哲学的辩解都是为了掩盖一种讹诈:“要么同意这样做,要么拉倒!”然后再加上甜言蜜语,他还有什么不能得到呢? 在对他们的生活观的暖昧之处进行了上述思考之后,我来继续讲我的故事。这个春天是这样过去的:平时工作,星期天散步。我对海狸(那时我还是叫她西蒙娜)的依恋日益增强,变得非常狂热,与此同时对哲学的热情也越来越强烈。我们的关系是温柔的,但不是肉体的。我通过中学毕业会考之后,她建议我背着背包,到莫尔旺做一次小小的徒步旅行。 我记不清我们确切的旅行路线了,不过我还能感觉到偏僻的山区树林里的潮湿的空气。我爱好体育运动,可是不习惯长途跋涉。我们每天大约走20公里,这需要我付出很大的努力。西蒙娜却相反她很有耐力,习惯于艰苦,她略显急躁地领着我向前走。 一天晚上,我们疲惫不堪地到达了一个小村庄,它只有一家小旅馆。我们要一个房间,老板娘指给我们看一个没有电灯的简陋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大床,一个脸盆和一个水罐,都生锈了。就是在这次旅行的过程中,我们开始有了肉体关系,不过还是很腼腆的。走了五天之后,我们到达并游览了维兹莱,住在一个离玛德莱娜大教堂不远的、待客热情而又舒适的漂亮旅馆里。我们痛快地梳洗之后,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到餐厅里去。西蒙娜称赞我的亚麻布衣服的做工。 第二天,我们坐大客车回巴黎,在车上温柔地握着对方的手,似乎引起了某些旅客的不快。 三人艳史 我第一次见到萨特的那一天,是我向西蒙娜提了一个涉及《想象》的论点的问题之后。她对如何回答有些犹豫,接着对我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萨特向你解释呢?他在梅纳大道的火枪手咖啡馆里工作,离这儿很近。” 我到了那里,用目光扫视了这个有点不祥的咖啡馆的几乎空荡荡的店堂,在正面的玻璃窗旁边发现了一个正在写作的人,他极为亲切地接待我。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好像不大干净的T恤衫,难看的面孔上布满了黑点,不过我毕竟是来请教一个哲学问题而不是来打量他的他和蔼可亲而又教导有方地清楚地回答了我,这才是主要的。对于这个在我的朋友西蒙娜的生活里如此重要,几个月之后变得对我也同样重要的男人,这就是我第一次的感觉。 为了过1938年圣诞节的假期,我在青年客栈预定了一个房间。客栈在圣热尔韦上方的阿尔布瓦山的半山坡上。这次我打算在那里呆上整个假期,以便练习滑雪。西蒙娜则给了我在麦热夫的小旅馆的地址,她和萨特冬天都要到那里去。我们约好到那儿见面。我只要坐架空索道直达阿尔布瓦山的山顶,然后滑雪到麦热夫就行了。圣西尔维斯特节的晚上,我是与他们一起度过的。 萨特从这时候起极力地追求我,于是我们就一起外出了。我那时刚过了17岁,而他已34岁了。当时我觉得他追求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看出有什么恶意。今天我对这种诡计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了:海狸不是不知道他的伴侣的征服欲,她完全是一个同谋。她如果想使我避免成为萨特征服的对象的话,最初就不会让我到火枪手咖啡馆去,后来也不会安排在麦热夫的会面。 现在我回想起来,她不仅是容许萨特去爱很年轻的姑娘,而且其中一些是由她介绍才使他认识的。我认为他已经与她疏远,至少从性的方面来看是如此,于是她就通过第三者和他建立了另一种间接的关系。她设想用这种办法能够掌握他的伴侣的新艳遇,这样就在他们协定的措辞—同意在爱情方面的完全自由—与她潜在的焦虑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 在1939年冬季和第二年的春天,萨特向我大献殷勤,显得非常钟情。我们在咖啡馆里见面,经常一起外出。因为天气很冷,他穿着一件本色的长毛绒外套,束着腰带,使他的形状看来起很滑稽:我把他称之为“我的熊”。他的魅力、风趣、亲切和智慧都对我很有吸引力。我不再注意他的丑陋,为受到像他这样的人的追求而自鸣得意。他比我大得多,这一事实本身也对他有利。他为了诱惑我吃了许多苦头,但终于达到了目的。 我相信主要是他的殷勤感动了我。从来没有人、更没有任何小说家对我说过我有着漂亮的眼睛,说过我微驼的姿势动人并使他喜欢。萨特在我看来是一个说情话的大师,说起来非常动听,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想象。他并不满足于“说出”他的爱情,而且同时是一个向导、一位良师。例如我们到圣奥诺雷画廊去参观塞尚的画展的时候,对于画家从印象派开始、为了赋予表现的主题以分量和容量而做的一切,他向我做了详细的解释。 我很容易接受萨特的优越感,因为他即使要培养我也始终是深情的。 有一天我们在蒙马特尔散步,在相互脱离的古老的石板上走着,呼吸着乡镇里弥漫的空气,停在一个富有乡村风味的咖啡馆面前。咖啡馆里有个很大的炉子,连正面都被映红了。这成了我们爱情的一个标志,因为萨特在这里彻底表白了他对我的爱情。 更为罕见的是海狸在这个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她是同谋,但更严重的是她感情的分量既是一种唆使,又是一种担保。我对她的绝对信任,在我看来就是萨特的爱情得以持久的保证。 在萨特殷勤地向我讨好了若干星期之后,就提出了、或者不如说是他提出了我们是否要在肉体上“享用”我们的爱情的问题。对我来说,我是既没有欲望也不表示反对,也许毕竟为一种新的体验而感到颤栗。我觉得拒绝是荒唐的,过于偏狭。所以我们决定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那一天。 我们步行到了曼恩大道,他以一种既是玩笑又自命不凡的口吻对我说:“旅馆的女仆要大吃一惊了,因为昨天我已经破了一位少女的童贞。” 我的心在发抖,但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因为这是对我的严重污辱,而且显然庸俗不堪。 到了他的房间里,他几乎脱光了衣服,在盥洗室里把两条腿轮流抬起来洗脚。我忐忑不安,请他把窗帘拉上一点,以便使光线减弱。他冷冷地拒绝了,说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做的。 我躲到壁橱的帘子后面脱衣服: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身裸体,使我既激动又害怕。我局促不安,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反平时的亲切;似乎他是被一种破坏性的冲动所驱使,要在我的身上(而且也在他自己身上)进行某种虐待。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没有能力放纵自己的肉体沉湎于肉欲的激情之中。他的始终警觉的智慧粉碎了他的精神与肉体之间的一切联系,显然与肉体有关的事情对他来说似乎都很陌生。我在这一天的体验使我感到恶心。这在他后来写的《自由之路》里也有所流露。 不用说,我是厌烦之极,浑身冰凉。没有任何爱的热情来缓和当时的气氛,没有任何真正自发的动作。我觉得这个人是在遵循一种既定的、已经学过的程序,可以说是在准备一场外科手术,我只要听之任之就行了。 然而那一天什么都未能实现,在后来的日子里他终于达到了目的,但是对我来说,性冷淡已经或多或少地形成,并且始终存在于我们的关系之中。 我与海狸(我最终同意这样称呼她了,因为她不喜欢她的家族使用的“西蒙娜”这个名字)的友谊在继续下去,有时候不错,有时候差一些。那时我没有想到她对我的反复无常是与我和萨特的牧歌式的爱情有关。 我就这样过着既双重又统一的生活:一方面,萨特的关心和殷勤使我很有兴趣和受到诱惑,另一方面我对海狸依然充满激情。我们形成了一个“三人小团体”。 (摘自《萨特·波伏瓦和我》,中国三峡出版社1998年6月版,定价:19.80元。ISBN7-80099-27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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