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德语文学-黑塞-黑塞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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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后，重新听到《玻璃珠游戏》，有一种惊奇，夹杂些许的惊喜，被迫再次阅读这本少年时未能完成的厚书，年愈不惑的我，欣喜若狂，甚至几度热泪盈框，尤其是克尼克与亚历山大的对话，整个过程让人想要大哭一场，终于明白当年为何对赫曼赫塞如此着迷，勉力读完了他大部分的著作，还差点儿跑去学德文，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是被他那生命的乡愁感染了，否则半生不熟的阅读，怎会引起如此大的吸引力。 华尔滋尔学校以培植通才并结合学术与艺术为旨趣，而此种趣向的最高象征就是玻璃珠戏。克尼克的启蒙导师曾对他说：‘真理是有的。…你不该渴求一种完美无缺的学说，你该力求自己的完美。神在你自己的心中，而不是在观念和书本里面。真理必须在生活体验中寻求，不是语言可以传授的。克尼克，准备对付矛盾的冲突吧！我不妨说它们已经在发动了。’主人翁最幸运的地方，就是一生中遇到的师友，与他的对话各有立场，然而这些看似对立的各种见解，都间接地补充了克尼克单薄的生活经验。 克尼克从孤儿到英才学校就读，尔后变成卡斯达里的一份子，成为珠戏导师；每一阶段的成长，都有不同层次的心理冲突，即使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孩子，在追求内心世界的真实里，仍然是步步荆棘滴滴血泪地踩踏完阶段性的功课。而这些过程都很细腻地被赫塞以渐进的层次，滴水不漏地描绘，每每教人惊讶他从各个角度观察生命的完整状态。在玻璃珠戏中，赫塞运用不同人物多重的辩论方式，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自我观察范例。 克尼克在生命最重要的转捩点发现一首小诗，抄下自己的心境写照：“我们的日子诚然可贵，但我乐于见到它们离去，只要我们看到它们留下的空处长出的东西更为可贵：一株罕见的异国植物，使我们园丁心喜的小树；一个我们要教的童子，一本我们要写的小书。”他在完成阶段性的任务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崇高的职位，毫无留恋地两袖清风而去，既不担心自己的未来，也丝毫不烦恼生存问题，更不图谋较有利的生活条件。这才是克尼克真正地开始踏入完成自我之途——完成珠戏教育的最高目标，英才教育的种种，加上后来的职务与生活历练，都只是为了这一刻做好准备，珠戏的最高境界，让克尼克的离去做了最佳的诠释。 克尼克开展家庭教师生活的第一天，对弟子铁陀说的第一件事，竟是彼此交换学习心得，并且先向他请教自己不熟悉的自然生物常识。这一刻，幸运的铁陀，在内心深处升起了对克尼克的敬意，感受到这位珠戏导师的高贵气质，那时候的感动，只见克尼克的温柔似水，就像和煦的春风弥漫大地，露水已滋养了争吐而出的嫩芽。赫塞的生花妙笔，在这最完美的刹那间，狠狠地划下了句点。就铁陀而言，虽然这迷人的导师尚未开展他的教学，而他遗留下的风范，对这聪慧的孩子来说，已然足够做为他学习的典范与厘定未来的方向，尤其是自主学习的真正意涵，即在于精神的确立与神交，克尼克等于是把毕生的精华都传授给了铁陀，用纯粹的［身教］，而非言教。 克尼克的遗作中对玻璃珠游戏做了最佳诠释：“… 教授玻璃珠游戏，就是在为大众服务，掌握宇宙的正轨，就不至于被逐出境或迷失方向。”珠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它的资优特质，让人又妒又恨，但也因为独立的教育体系未受干扰，加上教会的宗教特权，可以让卡斯达里的每一份子，都充分地享受到纯净的高贵思想，使这个生活圈子里的人，维持着人格的完整，不受尘嚣的干预，如同亚历山大说的城池坚固。卡斯达里像是一位坚强伟大的母亲，喂养着人类最宝贵的内在品质，奠定成长的基座，使奔驰的野马有落脚休憩之地，珠戏是灵魂的家乡，也是制造养分的工厂，并且教会生长其间的每一份子，了解服务的精神与真谛，并发现自己成长后的真正目标。 克尼克死后的三篇小传，气象学家、听罪神父与印度生活中的三位主人翁，克尼克、约瑟与达萨，好像是克尼克的精神再现，就如气象学家土鲁的转生一样，他们如同是克尼克的轮回转世，延续了他做珠戏导师后，对自己承诺的未了心愿；似乎在三度转世后，由达萨完成了这项使命。赫塞并没有明确地指出这之间的关连性，然而这些看来无关的故事，都阶段性地达到精神上的进阶；《气象学家》获得了克尼克死前想了解的自然现象；《听罪神父》解答了人性与神性之间的密语；《印度生活》里的达萨完成了修士的归属。 荻翁在临终前向约瑟的告白，依稀让人想起《彷徨少年时》中，诺尔之于辛克莱产生的作用，对生命困惑得想自杀的诺尔，将辛克莱视为惟一的救星和导师，反而帮助了陷入同样困境的辛克莱。荻翁说：‘…上帝要我们绝望，并不是要宰了我们；祂要我们绝望，是要唤醒我们心中的新生命。’这两位修士的对白非常精彩，这些话语虽是内心探索的历程，却也可以是任何阶段性瓶颈的辩析，帮助我们从自己的身上找出答案，一切困惑的来源在“我”，那么，最契合的答案也必然在这里，只是我们需要一面镜子去看自己，荻翁与约瑟就是彼此的镜子。 再次看《玻璃珠游戏》，再度燃烧了对梦想的绝望，好像濒临干枯的竹子，喝到了倾盆大雨，颓废萎靡的枝干，又站了起来，瘫软的叶片，精神抖擞。遗忘已久的【理想中的校园】，就这么被勾起来了… 我曾经，非常感谢怀念在华兴育幼院的日子，牢牢记着毕业典礼上蒋夫人说的一段话：‘… 我不要你们报答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行有余力，再回馈给社会与国家…。’听起来很简单的几句话，却是多么地不容易啊！有一位学姊，在美国默默地做了二十五年的基础社会服务，现在正从事拯救孤儿的工作，因为她心存感谢。我的感谢仍停留在梦里，那是一个庞大的教育理想，帮助没有机会学习的人，网路拯救了这看似难度很高的工作，珠戏精神的扩展，将因为网路的通道，让克尼克的化身随处可见，我们将很容易找到自己的珠戏对手，映照自己的那面镜子… 那么，不论是实质上的孤儿，或精神上的孤儿，都可以在珠戏中找到喂养依偎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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